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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连载《官神》166--170章节

rhll1682019-11-07 14:55:59

第166章 在坝县最后的冬天


    上一次回燕市没有见到肖佳。夏想觉得有点遗憾。他回坝县之后,倒是和肖佳电话不断,也从肖佳的口中得知,她的生意已经步入了正规,而且越做越大,不但完全打开了燕市的市场,还和京城的蔬菜批发商有了初步的接触。


    夏想也由衷地替肖佳感到高兴,说来惭愧,他帮高海出主意,为李丁山出谋献策,甚至还帮楚子高指点过方向,却偏偏没有替肖佳做过什么事情,完全是肖佳一个人拼搏出来的成绩,也是因为他对蔬菜批发确实了解太少,同时也有肖佳不但聪明,而且还十分有主见的原因。


    肖佳做事情,从来都是做成之后再对夏想说,报喜不报忧,只告诉他,她获得了什么样的成功,至于她在成功之前受过的委屈和波折。她从来不说,好象她的成功轻而易举。她不说,夏想也明白,如肖佳一样漂亮的女子,一个人在外闯荡,没有遇到是非和困难是不可能的!尽管他相信她的机智和能力,但总是不免替她担心,每次问她累不累,需要他做些什么时,肖佳总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告诉他,她一切都应付得来,不需要他为她操心。


    夏想对肖佳的想念,除了情欲方面的念头多一些之外,还有一种怪怪的感觉。因为每一次通话肖佳都会向他汇报她赚了多少钱,其中有他的多少,她会替他好好保管,好好赚钱。每一次肖佳都会象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一样惊呼,惹得夏想在电话的这边,悄然微笑,随着她的惊呼感慨,不知不觉,他已经成了百万富翁!


    肖佳利用编书赚来的160万元当起始资金,在短短半年时间内,成功地赚到50万元,也就是说,她现在手中有了200多万元,一人一半的话。夏想也可以拿到100多万!


    这才只是开始!


    按照肖佳的设想,她明年将会大力开拓市场,光是一个燕市,能占据五分之一的批发市场就已经了不得了,因为燕市离京城近,她还要打开京城的市场。肖佳不仅信心满满,还让夏想也说说他的看法:“是你说的要我打开京城市场的,也是你说的要给我一个巨大的惊喜的,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?说说你的想法!”


    其实肖佳需要的是夏想的鼓励和支持。


    既然已经明确了三山度假村的开发,而且根据可靠的消息,山路已经动工,夏想也就不再隐瞒他的计划:“坝县地质优良,可以种出优势的蔬菜,不过坝县冬天漫长,又过于寒冷,就算是大棚种植,也会冻死。但在秋天到冬天这一段时间,可以充值利用塑料大棚的优势,利用日照长,昼夜温差大的特点,种植白菜、圆白菜等冬季蔬菜。也能大赚一笔……”


    肖佳将信将疑:“可行吗?”她不了解坝县的气候特点,也没有种菜的经验,自然不太懂种植方面的问题。


    “我敢保证坝县出产的蔬菜品质一流,只要有销路,保证货源!”夏想有信心打出坝县蔬菜的品牌,他有着别人无可比拟的优势,知道在后世,京城北面的几个县都陆续建成了蔬菜基地,成了京城的菜园子。有没有坝县他没有记清,但既然他来了坝县,抢占先机把坝县打造成蔬菜基地,不算一件难事。


    正是因为他和肖佳之间,谈来谈去都是生意,都是钱,总让他觉得,他和肖佳的关系,似乎是一种亲密合作并且又有无限可能的暧昧关系,说不清道不明,却又偏偏感觉二人之间没有障碍,但好象又无法走得太近。


    与肖佳相比,他和曹殊黧之间的通话,就轻松随意多了,小丫头缠着他,向他说起她在学校的趣事,谁谁谁又想追求她,被她拒绝了还不死心,又玩送一百枝花的老套把戏。她妈妈还念叨夏想,担心他在坝县受冻,毕竟要比燕市低十几度。曹殊君上了军械学院。听说追求一个女孩子被人拒绝,伤心了……等等,说不完的话题,聊不完的天,总让他感觉到惬意和安心。


    冯旭光提到肖佳,倒让夏想走了神,一下子想起许多事情。他回过神来对冯旭光笑道:“不提肖佳了,说说你的分店吧,对了,还有高建远……”


    佳家超市已经走向了正规,在燕市已经有了不小的影响。不过冯旭光的第一家分店还没有眉目,就是因为地皮还没有落实。上一次夏想提出他出百分之五的股份,冯旭光出百分之五的股份,共百分之十送给高建远,换取一块位于闹市的地皮。不过高建远自从露了一面之后,再也没有现身过,冯旭光也联系不到他,地皮一事就暂时搁置了起来。


    “可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,地皮暂时没有动静了。再等等吧,我就看中了那块地,不想在别的地方开第一分店,正好现在资金不充足,就缓一缓也好。”冯旭光和夏想是在食品厂的办公室中谈话。他没有想到坝县冷得这么早,穿得少了点,冻得有点发抖。


    夏想就笑他:“好了,不留你了,反正食品厂也一切顺利,你就先回燕市吧。赶在入冬之前,能抢多少口蘑和蕨菜是多少,反正相当于白捡的。对了,村民们的工作热情还可以吧?”


    “不错,不错,非常满意。”冯旭光对坝县的劳动力资源十分满意。食品厂聘请黄海当班长,一个月100元,黄海高兴得跟捡了金元宝一样,干劲十足。


    “刘河那个可怜的孩子,现在怎么样了?”冯旭光忽然想到了刘河,就用猫哭耗子的语气问道。


    “刘河呀,他判了十年,去了邻县服刑,听说在狱里很受欺负……”夏想语气淡淡地答道,比起刘世轩刘河还算好的,刘世轩被判了20年,沈复明也够狠的,估计就想让刘世轩老死在狱中。


    冯旭光没有久留,当天就开车返回了燕市。


    11月初,张健正式到坝县上任县委副书记,经坝县县委提议,章程市委同意坝县常委会再增加两名常委,副书记张健和贾寨乡党委书记蒋扬,由此坝县常委由十一名增加到十三名。因为赵建苏接替了刘世轩的常务副县长职务,但他本身也是常委,就又从副县长中提了一名常委,增加了政府班子常委的数量。


    蒋扬是李丁山的坚定支持者,而张健低调温顺,从不提反对意见,基本上李丁山的权威没有受到丝毫影响。


    不久,李丁山提议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,决定提名夏想任贾寨乡副乡长。蒋扬不但当即表示同意,还说贾寨乡还缺一名副书记,不如让夏想身兼副书记和副乡长。不出所料,蒋扬的提议获得了一致通过,几天后,夏想就正式走马上任,以副书记兼副乡长的身份,开始着手实施他和李丁山的下一步计划。


    也不知是谁透露了风声,乡党委书记蒋扬和乡长王永义都知道了夏想不出半年就会调回燕市,这下倒好,他二人几乎把权力完全下放给夏想。只要是夏想的提议,一律点头通过,并且毫不犹豫地大力支持。夏想知道二人是卖他一个好,做给李丁山看,也就不客气地推广他的计划,反正他也心里清楚,他走以后,政绩也全是蒋扬和王永义的,他需要是的利用这半年时间打好基础,为老百姓真正做一些实事,同时也需要这一段时间的资历。


    李丁山现在在坝县的权威无人动摇,但他的聪明就在于,不过多地插手政府的事情,放手让石堡垒去干。石堡垒在内心深处非常感激李丁山,不仅是因为李丁山为他除掉了多年的对头刘世轩,而且还给他放权。最让他佩服的是,李丁山不象别的从基层一点点升上来的书记一样,既贪财又恋权,李书记变通又开明,眼界高,不贪财,还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实事,这样的书记,不但是他县长的福气,也是所有坝县人民的福气。


    石堡垒就干劲十足,少了争权之心,也觉得自己年岁大了,当了一辈子的官,以后升不升官两说,但在担任坝县县长的任内,能真为老百姓做出几件好事实事,也算对得起自己在官场摸打滚爬这么多年!


    人活着,总要有一个精神气,石堡垒就想,能让老百姓们都念你的好,死了也值了。


    因为得到了三山度假村开工的确切消息,李丁山就在常委会上抛出一枚辞重磅炸弹——开发坝县的旅游资源,对外招商,发展草原旅游度假村,首推贾寨乡的花海原!


    吴英杰最近老实了许多,不再左右摇摆,而是埋头做事,反而慢慢地得到了李丁山的信任。他听了李丁山的宏伟计划,怀疑地问道:“李书记,我们有两大难题,一是道路不通,二是缺钱。缺钱还好说,可以贷款,也可以招商引资,但没有路,恐怕计划不可行。”


    李丁山赞许地点点头:“吴主任分析得很到位,坝县就是因为没有路,被制约了许多年。正好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放在我们面前——京城一家公司巨资开发三山度假村,距离坝县只有20多公里的路程,如果我们打通了这20公里的山路,就可以借助三山度假村开发的东风,穿过绵延在崇山峻岭之间的山路,直通京城,而且全程不超过150公里!”


    一石激起千层浪!


    常委们在看到李丁山分发的资料之后,顿时沸腾了。坝县被困了许多年,穷得没脾气,穷得一点办法也没有,就是因为没有路,没有路还想赚钱自然就是此路不通。现在既然有了路,就如拨云见日一样,以前所有想都不敢想的计划,都可以重新提上议程,怎能不让人热血沸腾?


    常委会上讨论热烈,原定一个小时的会议,一连开了三个小时也没有散会。最后一致达成协议,由县委县政府出资,由贾寨乡具体操作,利用农闲时间,组织村民开山修路。


    最后经过贾寨乡党委研究决定,修路的具体事宜由夏想全权负责。


    夏想因为和黄海的关系,再有和豁牙老农老于头也十分熟悉,担任副书记兼副乡长以后,和贾寨乡的村民打成一片,又因为村民们都知道,让他们得了巨大实惠的旭光食品厂,也是小夏书记拉来的投资,所以他们对待夏想,就象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亲切,也无比信赖他。夏想甚至不用登高一呼,只说需要修路,半天时间,贾寨乡壮劳力几乎全体出动,在黄海的带领,朴实的村民都发扬了高风亮节,不讲工钱多少,不计伙食好坏,个个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开山修路的建设中去。


    同时,李丁山也邀请燕省晚报组织的专家旅游来坝县实地参观,又通过关系向京城的媒体朋友也发了邀请,在京城和燕省两地的媒体之上,掀起了一股草原旅游的劲风……


    连若菡自从刘世轩被抓之后,就不再经常露面,一消失就是一个多月,有时也会突然出现,和夏想见个面,吃上一顿饭,说一些她的旅游和探险见闻,然后又会消失不见。夏想忙得昏天黑地,也顾不上多问她的事情,就当成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。


    坝县的冬天比夏想想象中还要寒冷,经常是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,好在开山修路多用炸药炸山,没有冻土带,不影响施工。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,夏想推算,明天春天的时候,就可以平整路面,和三山度假村的山路接通。


    杨贝自从上一次见面之后,夏想就再也没有见过她,后来有一次偶遇张信颖,听她说杨贝离开了坝县,好象是去了南方,具体是哪里,连牛红妹也不清楚。夏想暗暗感叹,杨贝以为能彻底地远离坝县,就能永远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?但愿她能一路走好。


    张信颖经历过这一次变故,比以前稳重成熟了许多,就是多了一个不好的习惯,就爱眨着好奇的眼睛盯着夏想看,让夏想浑身不自在,急忙说了几句就借口溜走。


    虽然宣传坝县旅游资源的热潮不断,有意前来投资旅游度假村的电话也不少,但真正前来考察的人还是不多。毕竟坝县封闭了太久,对大部分人来说,根本就不知道有坝县的存在,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,让人们完全接受,需要一个过程。


    一场大雪过后,修路暂停,整个坝县也似乎进入了冬眠之中,不但大街上行人稀少,连县委大院的人也昏昏欲睡,提不起精神。大雪封山,又天寒地冻,谁也不愿意出门,寒带地区的经济不发达,天气原因也占了很大的因素。天一冷,人都不爱动,人一懒,人流就少,生意自然就火不起来。


    夏想正在贾寨乡党委办公室里,伏案疾书,书写他的一份建议书《关于在坝县推广蔬菜大棚的可行性报告》,他准备早点整理出来,以便在来年春天之前,尽快提交上去。他担心,明年三五月份,他就会被调回燕市,怕到时再写来不及。


    办公室的窗户是双层玻璃,两层玻璃间距30公分,墙也是半米厚的加厚墙,屋里还生了个炉子,饶是如此,房间内的温度估计也只有不到10度的样子,冻得出不了手。夏想穿着厚厚的棉衣,捂得象个大熊一样,尽管冷得手都发抖,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坚持,因为他知道属于他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,原本想在坝县呆够两年再走,可以亲眼看到坝县从一穷二白到解决温饱,现在看来,只能把他的想法留下,让李书记去具体实现了。


    咚咚咚……有人敲门,夏想头也没抬:“进来,门没锁。”


    门一开,带来一阵寒风,还飘进不少雪花。夏想打了个寒战,本来快要冻僵的手更冷了,忙道:“快关门,快关门,太冷了。”


    “这么冷还这么用功,真了不起。”连若菡的声音突然响起——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,紧身牛仔裤,脚下是一双小马靴,尽管是寒冷无比的冬天,但由于羽绒服有腰线,收腰收得恰到好处,当然也是因为她的身材足够好,一点也不显得臃肿,反而衬托得她蜂腰细腿,再有一张娇嫩花颜冻得白里透红,与众不同,亭亭玉立当前一站,沁人心脾。


    夏想揉揉眼睛:“你没事吧?冰天雪地的,干什么来了?”


    夏想的话是透着一丝关心的味道,连若菡就开心地笑了:“闲着没事,转呀转的,就不知不觉转到坝县了。”


    “你要是真闲着没事的话,就老实地在京城呆着,别总出现在我的面前烦人。”夏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笔,“没看我正忙着呢,净添乱。”


    连若菡也不恼,好象知道夏想是假生气一样,她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:“好象我有快两个月没见你了,再说我每次出现在你面前,好象从来没有给你添过乱子?反而都在暗中帮了你不少忙!你拍着良心说说,刚才的话,是不是太过份了?”


    夏想就嘿嘿直笑:“那好,就明说吧,你来坝县有何贵干?”


    第167章 连若菡的委屈和夏想的离别


    第167章 连若菡的委屈和夏想的离别


    “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吗?”连若菡故意卖了一个关子。她站起来,搓了搓手,又哈了哈气,“我从京城沿着山路一直开到了坝县,怎么样,厉害吧?虽然路不好走,不过我还是坚持了下来,我敢说,你也没有胆量开过来……”


    “胡闹!”夏想一脸怒容,忽地站了起来,一脚踢飞一把椅子,椅子又撞坏一只暖瓶,发出了巨大的声响,“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任性?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气人?”


    连若菡从来没有见过夏想发这么大的火,尽管她孤傲而清高,但毕竟也是一个才20岁的女孩子,顿时吓得花容失色,一脸惨白地看着夏想:“我怎么了我?你凭什么发这么大的火?”


    夏想余怒未消,拉着连若菡来到外面,地上的积雪有一尺厚,天上还在飘着零星的雪花。一望无际的雪白刺得人双眼生疼,因为冷,雪落地不化,又冻成硬梆梆的一片,非常滑。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雪,看了一眼停在院中的路虎:“连若菡,你的父母,你的亲人,你的朋友,他们都很关心你,都很爱护你,希望你平平安安,你却倒好,从本来就崎岖难走的山路,在大雪天,一路开车到坝县,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?只要有一个闪失,你撞在石头上或是掉下悬崖,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!你有没有考虑过所有关心你的人的感受?你为什么要这么任性,想什么就做什么!”


    连若菡呆了半晌,眼睛中涌出了泪水,她一把甩开夏想的手,气呼呼地大叫:“夏想,我讨厌你,我要和你绝交!”她飞快地跑到车上,从里面拿出一份资料,一把塞到夏想手中。“我不是闲着没事,我是为了亲自测试一下山路是不是已经具备了通行条件!你……不识好人心!”


    不等夏想有所表示,她转身上车,发动之后,带起一阵雪花飞舞,飞驰而去。


    夏想愣在当场,直到路虎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,直到一阵冷风吹来,他才惊醒过来。回到办公室,粗略翻看了一下资料,他才知道确实错怪了连若菡。


    原来她联系了一家京城的实力雄厚的投资商,说服了对方来坝县投资旅游度假村,但前提条件是,山路必须具备通车条件。连若菡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,竟然亲自驾车从京城开到坝县,就是为了亲身测试,可以说,她完全是为了他才以身试险。


    替你做事还落你埋怨,以连若菡的脾气,不生气才怪?夏想心中既感动又内疚,虽然他当时也是出于关心。不过语气确实重了一些。


    她自由自在惯了,又一向不服人,女人嘛,还是要靠哄的,况且本来也是他理亏,他就拿出手机,拨打连若菡的手机。


    结果是拒听。


    没办法,夏想只好摇头笑笑,就又发了一个短信:“连妹妹,不生气了,好不?”


    很快回了:“我没有哥哥!”


    有戏,赶紧再发:“刚才是我说话太重了,其实你个好人。”


    “我又任性又傲慢,又不考虑别人的感受,所以不劳夏书记关心。”


    “好吧,我承认是我误会你了,这样吧,我请你吃饭,向你当面陪罪,好不好?”


    “不好,我不想再出现在某人面前,被他当面说烦人。”


    夏想无奈,男人有时向女人低一下头也没有什么,确实是他有错在先,主要是他担心连若菡开着车乱跑,毕竟雪大路滑,就一咬牙又发了一条信息:“对不起,连妹妹,是我的错。你给我一个当面赔罪的机会,好不好?”


    半天没有回音。


    夏想坐立不安,一会儿听听外面是不是传来汽车的响声,一会儿又看看手机是不是没电了,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?也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才终于又响了起来,却是一句略带伤感的话:“我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出来了,家里人要给我订亲,我不喜欢,又没有办法,也许会逃到天涯海角,也许会……有缘再见!”


    夏想急忙拨过电话,却已经关机。他呆坐半天不语,怅然若失。


    冬天尽管漫长而严寒,但总有春暖花开的一天。1999年的春节,夏想也没有回燕市,打电话给父母报了平安,又给曹殊黧和曹家拜了年,还和肖佳互致问候,他和李丁山就在坝县的县委大院过年。县委书记留下过年,拜年的人自然少不了,人来人往好不热闹,也收了不少礼。李丁山的原则是。土特产可以收,钱和贵重礼品,一律不要。


    坝县至少要到四月份才算进入春天,不过一解冻,旭光食品厂就开始全力在滚龙沟开垦荒地,为以后的人工种植打下基础。夏想的关于蔬菜大棚的可行性报告,本来先交给书记和乡长过目,也在上面署上了他们的名字,不过最后由蒋扬提交到常委会上之后,却变成了夏想一个人的想法。


    蒋扬还真是上路,会做人。李丁山当然也不会亏待他,常委会讨论通过后,就由蒋扬具体负责此事。不过在夏想的履历上,已经浓重地记上了这一笔。


    转眼到了四月,春暖花开,坝县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的景象。京城的投资商前来洽谈投资,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。坝县境内的20公里的山路已经修通,投资商实地考察后当即表示,第一笔资金到位后,将会首先用来加固加宽山路。


    夏想见对方爽快,决心挺大,也就免费奉送了一个广告创意,就是在从京城到坝县全程120多公里的山路上,每隔20公里竖立一个巨大的广告牌,上面用层层递进的广告语来引导游客前来坝县草原。比如说一出京城就先在路边,画一片蓝天白云的美景,在上面打出大字:幸福从这里启程,下一站,20公里之外,是山青水秀……


    第二个广告牌上面画的就是山青水秀的美景,又有一行大字:下一站,20公里之外,是心旷神怡……


    第三个广告牌上面画的是草原的美景,风吹草低见牛羊,上面的广告语是:下一站,20公里之外,是心灵的故乡……


    第四个广告牌上面画的是一家人欢声笑语地牵手在草原上散步,广告语是:下一站,幸福……


    投资商一听之下,当即大声叫好,立刻电话指示公司制作广告牌,他对夏想的创意赞不绝口,连连称赞如果他投身到京城广告界,不出一年一定会是领军人物。


    五月,坝县的大棚蔬菜已经初见规模,蒋扬每天都下乡亲自监工,认真负责的态度让夏想点头称赞。觉得以后交给他也很放心。草原旅游度假村的投资已经到位,坝县境内的20多公里山路也加固完成,比以前宽阔漂亮了许多。旭光食品厂也进来了食品加工设备,第一批袋装的口蘑和蕨菜已经生产出来,首先发往燕市的佳家超市,市场反应良好。


    坝县,正在飞快地改变着贫穷落后的面貌,可惜的是,夏想已经没有机会再亲眼看到坝县一点一滴的变化了,因为他的调令已下,不日就要返回燕市。


   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,夏想望着即将离开的坝县,心中感慨万千。


    夏想只是一个副科级的乡副书记,为他送行的时候,以李丁山为首的坝县全体常委除了一名副县长之外,全部到齐,场面盛大,好象欢送市委领导一样。


    李丁山倒没有多少感慨,他知道他也早晚会返回燕市,所以和夏想也就没有多说。石堡垒握了握夏想的手,语气沉重地说道:“夏书记,李书记和你来到坝县,是我当官十几年来,最值得庆幸的一件大事。以后可要记得再来坝县作客,别忘了坝县的老朋友们!”


    夏想点头:“一定,一定,石县长多保重。”


    郑谦拍了拍夏想的肩膀:“相处起来才知道,其实夏书记是个有心人,也是一个好心人,我很高兴能和夏书记成为朋友。”


    夏想在临走之前,已经将底片全部还给了郑谦,尽管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作用了,但郑谦还是感触很多。他一直担心夏想会拿底片要胁他什么,没想到别说夏想,就是李丁山也对他十分尊敬,凡事都以商量的口气来说,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,人与人的境界还是相差很多的,刘世轩之流,确实无法和李丁山、夏想相比。


    张健只是和夏想握了握手,没有说话。他来坝县之后,李丁山也给了他足够的尊重,他也知道自己的份量,不出头,埋头做事,老实做人,与大家还算相安无事。


    轮到王全有握手时,他十分用力:“小夏呀,回燕市好好干,争取三年后升到处级,到时正好黧丫头毕业,就可以嫁人了,双喜临门。”


    夏想闹个大红脸,嘿嘿笑着,挠挠头。杨帆从后面插队过来,一把把夏想的手从头上拿下来:“别挠头了,显得你跟个小孩一样,让别人看了不重视你。你好歹也是副科级干部,得象个领导样。”


    王全有爱护地说道:“哈哈,老杨,你这就不懂了,这叫示敌以弱,知道不?对手轻视才好,可以出奇不意地给对方致命一击。”


    常务副县长的赵建苏还是话不多,拍了拍夏想的肩膀:“任重而道远,人在官场,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,但也要努力做到无愧于心。”


    组织部长安涛热烈地摇动夏想的手:“小夏书记,真舍不得你走,以后记得来坝县看我,还有,我要去了燕市,就去找你,你别装作不认识!”


    夏想就笑:“哪能呢?以后谁到燕市找我,只要是一提坝县,好吃好喝好招待。”


    吴英杰勉强笑了一笑:“我早就知道夏秘书前途无量,果然,这么快就升了,而且还是燕市市长点名要你!燕市可是副省级城市,机会比坝县多多了,起点也高,我就祝夏秘书步步高升!”


    蒋扬笑得很真诚:“和夏书记合作时间不长,不过夏书记勤恳能干,有实干精神,和你共事的这一段时间,让我受益匪浅。”


    夏想对蒋扬的印象很好,就不免多说了几句。


    武装部长郭亮也来送行,他好象已经淡忘了刘世轩一样,很热情地和夏想告别。夏想也不以为然,官场上,最不需要的是记仇,最需要的是选择性遗忘。


    杜双林故意落在最后一个,他的神情不是假装的,有点留恋,有点依依不舍,不过又有些期待:“小夏,虽然不舍得你走,但官场之上就是来来往往,人总要向高处走,尤其是象你这么优秀的人才,坝县太小,留不住你呀。”他可能想起了和夏想一起喝酒一起聊天的时光,又想到夏想帮他解决了许多难题,就有些感慨,“我家小子一直念叨你,我让他以后多跟你学学,你有什么跑腿的活儿需要他出力,尽管说一声,保准他随叫随到。”


    杜双林虽然一开始向李丁山的靠拢不那么彻底,但也算是第一个为李丁山摇旗呐喊的人,而且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提出过反对的声音,也算难得。夏想郑重地点点头:“放心好了,杜部长,我会和同国成为好朋友的。”


    送夏想回燕市,李丁山特意安排贾合开车回去,也正好给贾合放了几天假,让他有时间回家看看。


    夏想的车刚走,张信颖气喘吁吁地赶到。她看到夏想的汽车绝尘而去,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,对杜双林说道:“杜部长,夏想他临走前,有没有特意交待什么?”


    杜双林自从上一次刘河事件后,对张信颖的态度大为改观,觉得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,见她眼神中的失落,心想可怜的姑娘又要可怜一次了,摇头说道:“没有,对于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来说,坝县,没有什么好留恋的。”


    张信颖的神色黯淡下去,眼中闪过一抹忧伤,却黯然一笑:“也是,他前途如海,美女在怀,坝县天地那么小,只是他人生之中可以忽略不计的无名小站罢了……”


    张信颖的感慨夏想自然是听不到了,他一边和贾合说笑,一边思绪已经飞回了燕市。生活,又向他展开了另一幅画卷,是波澜壮阔还是荆棘遍地,谁也说不好!但他有一点可以肯定,在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担任副主任,所面临的压力和困难,将会是意想不到的艰难……


    PS:坝县卷终,下一卷:燕市宏图。兄弟们多支持一下推荐票,推荐票太少了!


    卷三 燕市宏图


    第168章 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


    第168章 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


    燕市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。位于市政府三楼,与市政府秘书长高海的办公室相邻。所有人都心里清楚,改造小组虽然由陈市长挂名为组长,两名副市长为副组长,但真正主事的人,却是陈市长的第一心腹高秘书长!


    平常陈市长太忙,自然不会对改造小组事事过问,一般小事就直接由两位具体的负责人——副主任曲雅欣和吴港得说了算,大事就请示高秘书长,但不管大事小事,都要每周汇总一次,报陈市长亲自过目,由此可见陈市长对改造小组的重视程度。


    改造小组自成立以来,实际上只设了一个部门——改造小组办公室,而且市里一直没有给一个明确说法,并没有规定究竟隶属于哪个部门,是什么行政级别。也就是说,改造小组说起来名头挺响,其实只有一个办事机构,既没有正式级别,也没有相关文件规定改造小组的构成和职责。改造小组类似于一个半官方半团体的机构。


    说起来更象陈市长的个人机构。


    其实也不是陈风有意疏忽,而是市里成立类似的小组太多了,哪里顾得上非要给定个调子?基本上这个小组哪个办公室的,都是临时机构,一般是应付各项活动,时间都不会太久,也许很快就会撤销。


    当初成立城中村改造小组的时候,陈风也是抱了这样的心思,认为也不过是走走过场,他就临时安排两个副市长主抓,他亲自挂帅。陈风认为,城中村改造是好事,又得到了省里的大力支持,应该顺水顺风,估计不出半年就会将燕市30多个城中村全部改造完毕。他没有想到的是,城中村改造,一开始就遇到了这么多的阻力和曲折。


    从陈风开始推行城中村改造,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,30多个城中村,还有一半没有改造,而且越往后难度越大,村民的要求越来越高,对抗手段也越来越丰富。最主要的是,随着高书记的不点名批评之后,市委书记崔向也一改以前大力支持的态度,变为有限支持并且适当回避。陈风腹背受敌,顿时大感压力巨增。才意识到,他过低地估计了城中村改造的难度。


    陈风是一个做事情有始有终的人,而且他一向不愿意向困难低头,遇到一点压力就退缩,不是他的性格。他先是力排众议,提拨了高海,又专门从其他部门抽调了能兵干将充实了改造小组,又调来曲雅欣和吴港得任改造小组办公室副主任,主持日常工作。


    曲雅欣和吴港得上任后,还算做出不少成绩,也得到了陈风的赞赏。


    曲雅欣原来在市妇联工作,在城市工作部任副主任,正科级待遇,她对自己能被陈市长看中,临时抽调到改造小组办公室,非常高兴和期待,也抱了极大的希望。只要做出了成绩,都知道陈市长向来对他相中的人都是大力提拨,扶植起来不遗余力,她在妇联的位置虽然还可以,但也不算太好。有幸被陈市长看中,肯定要好好地大干一场,以报答陈市长的知遇之恩。


    与曲雅欣在原单位过得还算凑和相比,吴港得就混得比较惨了。他虽然是市城管局市容管理科科长,但一直和主管的副局长王大海不和,被王副局长处处压制。局长说起来和他关系不错,但和副局长关系更好,也只好两不相帮,结果自然他经常被穿小鞋。副局长的心理他也清楚,就是不想让他好过,也不想一棒子把他打死,癞蛤蟆落到脚上,不咬死你也要恶心死你!


    吴港得也不是没想过和王大海缓和一下紧张关系,不过也不知道王大海到底哪根筋不对劲,就是看他不顺眼,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,对他上门送礼也是拒之门外。伸手不打笑脸人,他气愤不平,觉得王大海做得太过份了,也就把心一横,爱怎么着怎么着,大不了老子调走。


    气话好说,实事难办,想要调走谈何容易?吴港得没办法,只好苦巴巴地熬日子。没想到突然有一天,陈市长从天而降,相中了他,调到他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任副主任,他喜出望外!他可是从来都不认识陈市长。也不知道陈市长是如何相中了他这匹千里马,以前听说过陈市长任人唯贤,不拘一格提拨人才,没想到好事也能落到自己身上!


    到了改造小组办公室之后,吴港得如鱼得水,要权有权,要钱有钱,陈市长只交待给他一句话:“放手去干,放开思路,大胆创新!”


    吴港得就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和勇气。在拆迁改造中,他身先士卒,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,不怕和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对峙,不怕和手持铁锨的村民硬碰硬,胳膊上受了几次伤,腿上也缝过几针,硬是啃掉了十几个硬茬,被陈风大加赞赏,夸他是改造小组的急先锋,是个可堪大用的人才!


    谁都知道,陈市长一向爱训人,不爱夸人,而且只要是他看中的人。最后都会委以重任!吴港得被陈风一夸,感觉如同心中憋闷了十几年的恶气一扫而光,不但全身舒畅,而且更加干劲十足,就算面对千军万马,他也敢毫不犹豫地冲杀过去。


    说起来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的两位副主任,曲雅欣和吴港得从一开始时不认识,到成为同事,再由同事成为明争暗斗的竞争者,二人的关系一波三折。刚来小组时,二人都有点忐忑不安。各自管好一摊,客客气气。后来适应了新的工作之后,体会到看似名声不响不起眼的改造小组,实际上权力大得惊人,小到一家一户的搬迁,大到整个村子的改造计划,都要经他二人之手操办。时间一长,二人就由开始时的关系融洽,变得都将各自的权限抓得死死的,不肯让对方插手半分。


    时间越久,二人的竞争意识就越强烈,都想做出更好的成绩给陈市长看,以便等改造小组解散之后,还能留在陈市长身边,进一个好一些的政府部门。市政府借调他们过来,原单位还保留着编制,但人已经不在了,一年半载之后,万一再回去,哪里还有你的位置?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还留在市政府。不过二人也知道,改造小组不占市政府的编制,说解散就可以随时解散,想要留在市政府,必须要进市政府的下属部门,归根到底,还是陈市长对谁高看一眼,一句话谁就可以留下。


    二人动了这方面的心思,一方面想留下,另一方面还想进一个好的部门,就算不提拨一格,能当上一个实职正科也行。但市政府早就人满为患,哪里还有空位等着他们?所以只有千方百计做出成绩,让陈市长记在心上,一旦哪个部门有人要调走,也好让陈市长想起他们。


    曲雅欣和吴港得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紧张,二人都以为,就算他们都能留下。估计也只能解决一个实职正科,到底是谁,就看谁表现得更突出了,所以不但表面上竞争激烈,平常见面,也只是点点头,话都懒得多说一句,就急忙投入到工作之中,就是为了让对方看看,自己比对方要努力,要用心!


    正当二人之间竞争得如火如荼,差点就势不两立之时,突然平空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改造小组办公室又要调来一名新的副主任,名叫夏想,不但只有20多岁年纪,还是陈市长点名从坝县要来的!


    20多岁有什么了不起,我也才刚刚30岁。如果是28岁,也不过差了两岁,也不算小了!曲雅欣对传闻中的夏想年龄不以为然,因为她一向认为她是30岁的正科,虽然升得不算快,也不算慢了,何况还是实职正科!所以她对风传的20多岁的副科夏想,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28岁,最少也有27岁。按照三年一升的惯例,夏想升到正科时比她还大,因为她28岁就是正科了。


    曲雅欣本来还对一个副科和他们两个正科一起担任副主任,觉得心中别扭。虽然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没有正式编制,但好歹也是实权部门,副科怎么能和正科并列?她不免有些耿耿于怀,不过等她转念一想,虽然他名义上也是副主任,估计是陈市长安排他来给她和吴港得当副手,也就心理平衡了一些。


    再想到吴港得是38岁的正科,她的心理就更加平衡了。吴港得没她年轻,夏想没她级别高,如此一来,反而更衬托她出类拔萃了。


    私下里,曲雅欣也半开玩笑地问过高海,夏想有多大年纪,到底是什么来历,高海半是打趣半是暗示地回答:“好好做好本职工作,不要乱打听?雅欣同志,市政府不比妇联,少说闲话,多办实事。”


    曲雅欣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就不敢再乱打听,再说好象在市政府里面,除了陈市长和高秘书长之外,没人知道夏想是谁。曲雅欣自我心理安慰完毕,还是认为她的地位不可动摇,就暗中观察吴港得的反应。


    比起曲雅欣的患得患失,吴港得说不担心被夏想摘了桃子,抢了胜利果实,那是骗人。眼见城中村改造进行了一半,虽然说在杜村遭遇了一点挫折,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哄骗不管用的话,他带领一班人连围带吓,肯定可以很快解决,陈市长却非要再调来一个夏想,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?当然他只是心里想想,嘴上却不敢说出半句,嘴巴闭得比曲雅欣还严。


    吴港得觉得,曲雅欣都30岁了,又是有家有室的人,还成天涂脂抹粉,走路时还有意挺着胸,肯定是有意色诱领导。可惜的是,陈市长不好这一口,高秘书长是不是好色还看不出来,就算好,也不会看上她这把年纪的女人。现在外面的女大学生多得是,又年轻又漂亮,哪个不比曲雅欣强上百倍?说实话,曲雅欣虽然长得不算难看,但也不是让人看了就非想弄上床的那种。


    一个女人,30岁的女人,不风骚不端庄,又不性感,身段又不那么玲珑,凭什么卖弄风姿?世界上想卖弄风姿的女人多了去了,但绝大部分都弄巧成拙,为什么?就是因为她们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,拿肉麻当有趣,拿无聊当笑话,拿走样的身材当来苗条的黄瓜,却不知道,已经变成了冬瓜!


    当然,曲雅欣的身材并没有那么糟糕,还算拿得出手,吴港得显然是把他老婆的身材恶毒地移植到了曲雅欣身上,就是为了埋汰她。因为他不仅仅看不惯曲雅欣的穿衣打扮,对她的工作方式也极度蔑视,认为她磨磨叽叽,没有一点大将之风,和老头老太太套近乎,聊聊家常,没有一点官员的形象,给城中村的村民造成了误解,让他们以为政府官员好欺负,好说话,所以他们才越来越难缠,越来越乱提要求,导致城中村的改造屡屡受阻。


    城管出身的吴港得的想法简单而实际,对付村民,就是一哄二骗三恐吓,再不行,打砸抢一起上,不信谁敢和政府作对?不是有一个地方政府的口号是:谁敢和政府作对,政府就让他一辈子倒霉!说得多好,说得多有气魄,政府如果治不住刁民,还要政府有什么用?政府不是慈善机构,政府就是说一不二的老大。


    所以吴港得对夏想这个副科副主任的到来没什么想法,来就来,一个毛头小伙子,级别又低,挂个副主任的头衔有什么用,还不得一样给他打下手?凭他多年在城管工作的经验,还收服不了一个20来岁的小伙子?到时肯定让他服服帖帖地听话,说不定还可以利用一下,当枪使,机会好的话也许还能用他打掉曲雅欣。


    曲雅欣一倒,陈市长眼中就只有他一人了,到时留在市政府,估计进政府办公厅也有可能。吴港得的算盘打得也很美妙,夏想年纪不大,又是从县里上来,肯定好对付,估计三言两语就能为他所用。再说男人之间又好相处,几杯酒下肚就称兄道弟了,所以对夏想的到来,他不但不排斥,相反还有几分期待,希望夏想一来,就被他几下哄骗得晕头转向,然后就听他指挥,作为他和曲雅欣争斗的卒子。


   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政治头脑,暗中也打听过夏想的背景,却什么也查不到。他就认为估计是陈市长心血来潮,不一定是什么时候见过夏想一面,就上了心,把他从坝县调了过来。就象陈市长把他调到城中村改造小组一样,别人还以为他和陈市长有什么关系,其实他自己清楚,他和陈市长没有一毛钱的关系。


    尽管曲雅欣和吴港得二人都知道夏想近期上任,但具体哪一天,却没人通知他们。


    五月的燕市,阳光开始显示威力,男人们刚刚穿半袖衬衣,女人们却几乎早已全部穿上了裙子。今年燕市春天来得晚,吴港得今天头一次穿上短袖衬衣,感觉还微微有点凉意。


    谁知早晨一上班他就发现曲雅欣穿着刚刚盖住膝盖的裙子,腿上连袜子也没有穿,白生生的大腿晃来晃去,有点耀眼,他就有点不痛快,就嘿嘿干笑了两声:“曲主任,裙子挺漂亮,没看出来,你都30多岁了,孩子也有了,身材还保持得不错。”


    听了吴港得阴阳怪气的话,曲雅欣也没有好气:“吴主任年纪大了,就多穿一点,省得着凉。”


    吴港得心中来气,反唇相讥:“曲主任也不是小女孩,穿裙子太早的话,小心得老寒腿。现在还不觉得什么,过几年,关节炎、风湿就都来了,后悔都来不及呀。”


    二人唇枪舌剑,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,又都笑了一笑,开始工作。二人也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嘲弄,也知道在言语上伤害不了对方,说过就忘,谁当真了放在心上生闷气,谁就输了。


    十点多的时候,吴港得出去办事,曲雅欣正低头看一份资料,突然听到有人敲门。她坐下了身子,又抚平了起皱的上衣,才威严地说了一声:“进来!”


    进来的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,个子不低,长得挺精神,一笑,就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:“请问,您是曲主任吗?”


    曲雅欣愣了一愣,夏想?难道他是夏想?不是吧,怎么这么年轻,看上去顶多26岁左右,怎么可能?夏想最少也要28岁才让她心理平衡!她的心忽悠一下,因为来人的年轻而深受打击,勉强笑了一笑:“我是,你是谁,有什么事?”


    “您好曲主任,我叫钟义平,是从市工商局抽调到城中村改造小组的,听说要来找您报到……”


    钟义平文质彬彬,说话也很有礼貌,曲雅欣就心情大好。当然另一重要原因是因为他不是夏想,让她的一颗心又放回了肚里,心想要是夏想和钟义平一样年轻,也太没天理了,会让她的自信大受打击。


    改造小组办公室除了两名副主任之外,还有十几名工作人员,最近又有风声传出,陈市长要提高改造小组的规格,加强小组的权力,所以又从市里各直属机关抽调了几人,再加上新来的副主任夏想,改造小组的人员一下增加到20多人。


    曲雅欣帮钟义平简单地办理了一下接收手续,就安排他到隔壁的办公室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。她交待完注意事项之后,回到办公室,却发现又有一人站在门口,冲她点头一笑,心情正好的曲雅欣也报之一笑,见此人比钟义平还要年轻,比钟义平黑点,但要比他更高更帅更阳光,而且笑容也有一丝憨厚真诚的味道,让人一眼看上去,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。


    不错,又来一个帅哥,曲雅欣尽管年过30,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,天性之中,也包括爱好帅哥。在对异性相貌的关注上,女人和男人没有两样,都对长得好看的异性,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第一好感。


    “你也是来报到的吧?”曲雅欣主动打了个招呼,让他进来,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,对他的俊朗而又健康的外表十分欣赏,不由心中暗想,女人与女人相比,千差万别,都说男人和男人长得好和坏没多大区别,现在看来,还真有既帅气又阳光的男人,让人看上去就觉得清爽,就感到心情舒畅。


    她甚至还主动倒了一杯水给来人:“坐吧,别站着。你今年多大了,看上去很年轻?”


    因为夏想的原因,现在曲雅欣对别人的年龄变得格外敏感起来,不问名字先问年龄,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妥。


    来人接过水,说了一声谢谢,也没坐下:“今年是我的本命年……呵呵,曲主任,本来我应该明天才正式上班,不过今天也正好没事,就过来熟悉一下环境,认识一下新的同事。忘了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夏想!”


    曲雅欣正拿起人员名单,准备听他说出名字,也好做一下记录,却没有想到,他竟然是夏想!


    他怎么可能是夏想?


    曲雅欣一只手拿着名单,一只手拿着笔,站在办公桌后面,微微地张开嘴唇,双眼睁得圆圆的,不敢相信地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帅气健康的年轻人,心中呆呆地想:夏想,年轻的副主任夏想,他不但比她想象中要顺眼多了,还年轻得不象话——本命年,只能是24岁,不可能是36岁!


    24岁的副科,陈市长指名从坝县调来破格任用的副主任,和曲雅欣想象中的文弱形象完全不同,夏想笑得很灿烂,真诚的笑容中还透露出一丝憨厚,如一个阳光男孩一样,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,让她猝不及防之下,竟然产生了晕眩的感觉!


    也不知让她晕眩的是夏想的外表,还是他出人意料的年轻!


    夏想对曲雅欣的失神有点惊讶,他当然猜不到她曲曲弯弯的心思,对她夸张的表现暗暗发笑,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,依然稳稳地站着,等她缓过神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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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第169章 遭遇突发事件


    第169章 遭遇突发事件


    曲雅欣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。她急忙尴尬地一笑,主动伸出手来:“原来是夏主任,欢迎,欢迎……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,我好安排一下,你瞧,你的办公桌还没有收拾好。”


    办公室不算大,摆了三张办公桌就显得有些拥挤。曲雅欣的办公桌在最里面紧靠窗户的位置,桌子上放了一小盆金虎,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夹和一个小巧的水杯。她的办公桌对面,隔了一米多远的位置上又有一个办公桌,上面杂乱无章,而且烟灰洒得到处都是,甚至椅子上还有烟头,桌子上扔了一个大号的玻璃水杯,里面的茶垢厚得让杯子分不清颜色。


    不用说,一定是城管出身的副主任吴港得的办公桌。


    还有一个明显是新搬来的办公桌,紧邻门口摆放,上面还有一层尘土,桌子也有些陈旧,有些地方掉了漆。椅子也是旧得可以。是老式的硬板椅子,比起曲雅欣和吴港得的柔软的转椅,差了可不止一个档次。


    夏想摆摆手:“曲主任客气,我是来干活的,没那么多讲究。借我一个抹布用一用,我打扫一下办公桌。”


    夏想打来一盆水,湿了抹布,仔细地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,连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,椅子也从里到外擦了一遍,让插不上手的曲雅欣不免感叹,谁说男人干活不细心?小夏,不,夏主任干活就又细致又有耐心。


    不过尽管曲雅欣看夏想哪里都顺眼,又见他十分勤快,心里还是不能接受他如此年轻的事实:24岁就是副科了,还让不让人活了?也不知道他在坝县是什么职务,他和陈市长有没有关系?反正关于夏想的资料,曲雅欣一直不够级别接触。高海不明说,她也知道分寸,不敢多问。


    夏想正埋头干活时,没注意一个人风风火火从外面闯了进来,一进门就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闲着没事在这里擦什么桌子?快,赶紧的,外面有车等着,去杜村。”


    “杜村出什么事了?”夏想对他的居高临下的态度毫不在意。心中一惊,杜村事件经过他暗中调和,又让李红江和南方一建接上头之后,南方一建已经不再暗中捣乱。他们现在一部分留在燕市,在李红江手下干活,一部分被李红江指使到了内蒙古的一处工地——失去了南方一建背后的支持,杜村还能闹出什么动静?


    应该说,去年的冬天,杜村的拆迁和改造就已经进入了尾声,除了五六家钉子户之外,基本上都已经搬迁,老旧的民房差不多全部推平。五六家钉子户无非是想多要一些补偿,只要不是坐地起价,只要不是死缠烂打,一般说来,断水断电,再加上加大噪音,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解决问题。没有人受得了没水没电的日子,耳边还天天跟飞机轰鸣一样,时间一长,铁人也能被闹腾成神经病。


    如果夏想没有记错的话。李红江如愿以偿升到二建副总时,他打来电话表示感谢,就说了南方一建现在和他关系良好,他们的负责人袁保平挺会来事,隔三差五地请李红江一条龙服务。李红江电话里还说到了杜村的事情,在一次喝醉酒之后,袁保平也说漏了嘴,承认他参预的杜村事件,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从杜村撤退了,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在背后搞鬼了。


    当时的时候是春节以前,也就是说,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的时间,怎么杜村还有遗留问题没有解决?夏想心中纳闷,随口就问了出来:“具体是什么情况?还有拆迁办有没有去人?杜村那一边,是哪一家公司承建的,原定是要建什么项目?”


    燕市拆迁管理办公室和城中村改造小组之间并没有隶属关系,当然从级别上讲,拆迁办要高一级,也有正规的编制。与拆迁办的正规军和官方背景相比,改造小组更象民间组织,代表的既有政府的利益,又有开发商的权益。


    城中村的改造和普通拆迁又有所不同,普通拆迁如果有开发商的介入,一般直接面对拆迁户的,是开发商,由开发商和他们谈判,讨价还价,拆迁办居中协调就可以。


    但城中村改造是陈风的大手笔,是全市规划。有些城中村拆迁之后,要兴建新的小区,就有开发商承担。而有些城中村拆迁之后,却是改造成公园等公益场所,甚至还有可能暂时闲置,此时没有开发商介入,拆迁办如果又做不通搬迁户工作的话,就得由改造小组出面,采取光明的或不光明的手段,迫使搬迁户就范。


    从这一方面来说,改造小组类似于拆迁办的打手组织。但陈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,让高海直接领导改造小组,而不让拆迁办接手,或许在陈市长的大局中,拆迁办的官僚作风痕迹太重,和形形色色的老百姓打交道,过于保守不说,还容易一些别有用心的牵着鼻子走,所以他才单独设立了一个改造小组,独立于拆迁办之外,专门应付突发和难缠事件。


    夏想虽然对拆迁办和改造小组有过研究,也暗中插手了杜村事件,但具体到杜村的改造和发展。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研究。才回燕市几天,忙着找房子住,又和一些老朋友见面,还得陪曹殊黧,再到曹家作客,等等,差一点忙得四脚朝天。今天有点空闲,就急忙来改造小组看一看,打算先熟悉一下环境,没想到,桌子还没有擦完。就遇到了紧急情况。


    急匆匆回来搬救兵的正是吴港得,他见夏想是个小年轻,又蹲在地上擦桌子,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新来的小兵,就极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你是谁呀?叫你干活就干活,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?快上车去……”


    曲雅欣本来想提醒吴港得一下,别被夏想的年轻样子给骗了,他可是新上任的副主任。不过吴港得说话又快,态度又差,心里就想让他得罪夏想也好。三人不交友,三个副主任,总有两个人联合起来对付一个。夏想再年轻也是副科,相比之下,竞争力比吴港得弱了不少,拉拢夏想疏远吴港得,一举两得,她就故意装没听见,等吴港得发火过后再歉意地向夏想笑笑。


    夏想不是小毛孩,更不是初入官场的小白,他从吴港得的桌子脏得不象话,曲雅欣却不动手帮他收拾一点点就可以看出二人不合。他对曲雅欣故意不点明他的身份也不说破,还冲她暗中摆摆手,意思是不说正好。


    夏想紧跟在吴港得和曲雅欣身后,上了一辆面包车,风驰电掣地朝杜村进发。


    村杜位于燕市的西北,在二环路以内,位置还算不错。掩映在高楼大厦之内的杜村,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,拆得七零八落,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。在废墟的中间,有一栋三间民房孤零零地矗立在一角,就如大海中的一叶孤舟,渺小而可怜。


    在路上,夏想已经从吴港得连说带骂的叙述中,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

    民房中是一位卧病在床的老太太,她有三个儿子,却都不在身边。一个在京城,一个在上海,一个在广州。在京城的大儿子是记者,在上海的二儿子是律师,在广州的三儿子是医生。本来老太太已经答应了市里的安排,就要搬进新分给她的一套80平米的住宅楼,不料平常生病时都不见人的三个儿子,忽然听到老太太不值钱的破民房竟然换来了一套位置不错的80平米的商品房,三个儿子联合起来,说服老太太先不要搬家,等他们回去再搬。


    三个儿子春节前回来一趟,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,闹得一场不愉快之后,不欢而散。老太太卧病在床,动弹不了,不过还是听从了儿子们的话,赖在床上不走,不提要求也不回答任何问题,就是死也不搬。曲雅欣也好,吴港得也好,对付耍赖或是耍横的人办法很多,但对于一个卧病在床又闭口不言的老太太,却束手无策。


    事情一拖就是三四个月,直到今天她的三个儿子又分别从三地赶来,聚在一起,突然提出非要见陈市长一面,否则免谈。


    吴港得正好遇上,上去理论。三个儿子分别是记者、律师和医生,能说会道,既懂法律,又有谈判的技巧,吴港得是城管出身,对付没有文化的小商小贩还行,对付三位厉害人物,差得太远了,不用别的,大儿子一句中央媒体曝光就把他吓得够呛,急忙回来搬救兵。


    夏想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,老大吴良留着短发,精明能干的样子,就是目光中时常流露出一丝狡黠和警惕,一开口就是满嘴的京片子,丫的丫的,有点嚣张。老2吴道戴一副金丝眼镜,看上去文质彬彬,不过三角眼中总是暗中打量别人,仿佛要时刻发现别人的隐秘一样。说话时假声假气,非要阿拉阿拉几句。老三吴心长相最普通,看不出有任何特征,只是他的双手总是习惯地揣进兜里,好象手中有什么宝贝不敢拿出来一样。他的广州话倒是学得最标准,如果不是他的脸型北方人特征明显的话,乍一听他说话,还真以为他是地道的广州人。


    吴港得已经在他们三个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,再见到他们三个,就故意落在后面,显然上一次交锋,他败得很惨。


    曲雅欣不满地看了吴港得一眼,走到三人面前:“三位有什么要求,可以直接和我提,我可以转给我们上级领导,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。我姓曲,是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。”


    夏想站在曲雅欣的身旁,落后她半个身子,既突出了她的重要性,又让她不觉得孤身奋战。


    曲雅欣自然感觉到了夏想的支持,向他投去了赞许和感激的目光。


    吴良上前一步,一脸严肃地说道:“我是中央大报的记者,你们的拆迁办野蛮执法,将我的母亲打倒在床,我强烈要求市里还我母亲一个公道,否则的话,我会在国家级报纸上曝光你们的丑陋行径。”


    吴道推了推眼镜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据我了解,你们的拆迁政策,和国家的法律法规有抵触的地方,如果非要较真的话,打起官司来,你们市政府会输掉官司,到时候,市长的面子就丢大了。”


    吴心态度还好一些,笑了笑:“这样吧,我们也不跟你们浪费时间,直接叫你们市长来和我们谈。我们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,就是要你们一个态度,一个说法,一个认真负责的精神。”


    曲雅欣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老太太早在几个月前,就和市里签定了协议,她也亲口答应要搬。市里也是考虑她有病在身,行动不便,才没有一直催促老人家。房产是老太太的名字,她签字就要生效。你们虽然是她的直系亲属,不过还是由她说了算……”


    吴道自得地笑了笑:“不平等条款,签了也没有用,一打官司就会被判决为无效。刚才老三已经说了,请你们市长过来,我们三个人和他面对面好好谈谈,你级别不够,没有决定权,就不要浪费时间了。”


    曲雅欣脸色微微一变:“我们陈市长很忙,要处理许多大事,要是什么小事都要麻烦市长,那还要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有什么用?”


    吴心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:“市长怎么了?市长就得高高在上,就觉得我们这个小百姓好欺负?不怕告诉你,我在医院,别说市长,就是市委书记、省委书记,见到我也得乖乖躺上,任我宰割。所以说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……那个曲主任,你就别费心了,回去吧。”


    曲雅欣工作还算负责,又耐心地向三人介绍了半天市里拆迁工作的相关政策和规定,三个人都是一副姑且听之的表情,都很有耐心地听她说完,吴良一摆手:“好了,曲主任你的工作也做完了,也算尽心尽力了,估计也没有人会怪你了,你可以回去了。我们也不和你为难,犯不着。”


    曲雅欣还真没有遇到这样油盐不进不提要求,只说要见市长的人,她不免有点火气:“市里的政策不是说改就改的,本来市里还念在老太太有病的原因,一直供水供电,现在看来,你们非要逼市里用强硬手段,是不是?”


    夏想知道曲雅欣斗不过他们三个,半天了她还没有明白过来三人的真正意图,就轻轻一拉她的衣袖,小声说道:“曲主任,我来和他们说上几句,你先休息一下。”


    曲雅欣心想就凭夏想一个毛头小伙子,还能说过他们三个人。人家三个,不急不躁,既有身份又见过大世面,别说夏想一个20多岁的小年轻,就算陈市长出面,也未必震得住他们。


    不过夏想毕竟是副主任,他要求出面解决问题,她没有理由拒绝,就点点头,同时也觉得有点心力交瘁,就退后一步,站在了吴港得的身边。


    吴港得见夏想出面,才想起一直还不知道他是谁,叫什么名字,就问曲雅欣:“你怎么让一个小兵上去了?不是故意上去丢人吗?对了,他到底叫什么名字?”


    曲雅欣没有回答吴港得的问题,无精打彩地说道:“试一试总是好的,难道非要去请陈市长出面?事情要传到陈市长的耳中,我们两个人都准备挨训吧!”


    吴港得咧了咧了嘴,没有说话,心中很不以为然。其实曲雅欣对夏想出面也不抱任何希望,很明显兄弟三人早就商量好了,就是要故意找事,不满足他们的要求,他们才不会轻易让步。一个记者一个律师还有一个医生,都是不好对付的人物。


    夏想向前一步,非常热情地主动和三人一一握手:“我代表燕市城中村改造小组办公室,欢迎三位在异地他乡的游子回到家乡。燕市现在的变化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,三位可以看看,燕市正在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明天。三位如果想为家乡人民做些贡献,想回燕市的话,一定可以大展鸿图。”


    吴道被夏想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快:“别故弄玄虚了,有话说话。”


    夏想的目光依次从三人的脸上扫过,虽然他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憨厚,三人却都不约而同感到心中一凉,仿佛心中的隐私被他看穿一样。


    “国家级报社的大记者,中华进步报,是不是?”夏想问吴良。


    吴良矜持地点点头。


    “吴道先生,您是哪家律师所的大律师?”


    “德济天下律师事务所!”吴道也不明白夏想是什么意思,但也没有必须隐瞒,何况他所在的单位是一家名气很大的律师事务所。


    “吴心先生是哪家医院的大夫?”


    “蓝天医院……我说你是谁呀,问这么多有什么用?不请你们市长过来,我们是不会和你们多说一句的。”吴心终于从衣兜中拿出了左手,在空中挥了几下,好象很有气势一样。


    夏想回头看了后面紧跟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眼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
    小伙子急忙笑道:“我叫钟义平,是新来的,请问领导有什么吩咐?”


    PS:小夏初来乍到,就要出手了,他很努力。我也很努力,每天万字,兄弟们,让月票突破200好不好?


    第170章 要的就是雷厉风行的手段


    第170章 要的就是雷厉风行的手段


    小伙子挺有眼色。夏想心想,就点头说道:“小钟,刚才三位先生的工作单位都记下没有?记清楚,回去提醒我一下,我向高秘书长汇报一下,让高秘书长以市政府的名义向当地市政府发函,再给三家单位也发个公函交涉一下,询问一下当地市政府和他们单位的领导,他们三个人不远千里来到燕市,阻挠燕市的城市规划政策,到底是个什么情况?”


    钟义平虽然不清楚夏想到底是什么来头,但看他的样子和说话口气,再有曲主任对他也是礼敬三分,就知道他大小是个领导,忙不迭地拿出纸和笔记录下来:“是,领导,我记下来了。有了他们单位的名称,一打114就能查出来地址。”


    夏想对钟义平赞许地点点头,心想小钟不错,有培养前途。


    吴港得心里嘀咕,他是谁呀。装什么领导?领导谁?不过他还知道在眼下的情形下,还是和夏想保持一致为好,也就忍住不说,等一会儿再算帐。


    吴良一听就不干了,嚷嚷道:“你什么意思你?丫的,是不是威胁我们?好呀,我现在就给你我们报社的电话,你敢打一个试试?我就不信了,你还能把手伸到我们国家级报社?你不过是市级单位的下属,还差了好几级!”


    “不用,我知道你们报社的电话,也和阎海燕阎总编有过一面之缘!”夏想漫不经心地说道,拿出手机就拨通了李丁山的电话。


    中华进步报的副总阎海燕,在去年冬天李丁山热炒坝县草原游的时候,曾经亲自去过坝县,由李丁山出面接待,夏想作陪。阎海燕和李丁山关系还算不错,在坝县呆了三天才走,大部分时间夏想都陪在左右,说是一面之缘是谦虚的说法,阎海燕当时也对夏想的印象不错,二人谈得也十分投机。


    夏想不直接给阎海燕打电话,而是通过李丁山,一是尊重李丁山,二是他也知道,在阎海燕面前,李丁山说话的份量要重上许多。


    吴良见夏想不但直接叫出了他们副总的名字。还拿出电话说打就打,一点也没有商量的意思,心里也有点惊慌,忙道:“那个,你能不能等一下,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再说,别动不动就惊动领导?”


    吴道和吴心也是心里打鼓,真要是燕市市政府发一个公函过去,他们单位的领导是什么态度,不用想也能知道,肯定对他们大为不满。领导可没有心思为远在燕市的事情烦心,燕市市政府的公函虽然可以置之不理,但传了出来对领导形象不好。万一领导在燕市有个亲戚,或是以后来燕市发展,因为他们的事情给燕市市政府留下了不好的印象,领导不怪罪他们,怪罪谁?


    吴道和吴心对视一眼,心中不约而同地想,这个小年轻是谁呀,这么厉害,这一手高明呀。


    二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缓和一下。夏想的电话却已经打完了。


    李丁山的回答很干脆:“你等着,我马上给阎海燕打个电话,一会儿就回你。”


    放下电话夏想满面笑容:“说得对,是不能事事惊动领导,陈市长那么忙,你们非要见他,不也是勉为其难吗?”笑完之后,脸色又一沉,“三位平常远在外地,母亲卧病在床的时候,没有一人在床前尽孝。现在却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跑来,还要拿母亲的病来胁市政府?如此恶劣的行径还敢振振有词,一个以记者身份相威胁,一个以律师身份口口声声要打官司,还有一个是白衣天使的医生,见识过无数高官……不错,你们都是事业有成,风光无限,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,当你们风光的时候,你们的母亲一个人在家中卧病在床,在她最需要儿子们的照顾和安慰时,你们又在哪里?”


    夏想紧盯着三人有些涨红的脸,语气更加严厉起来:“学有所成,报效国家是不错,但不要忘了生你养你的父母!比起以报效社会的名义来赚钱来让自己过所谓的人上人生活,将你们含辛茹苦养大的母亲,更需要你们来到她的身边,哪怕只是给她一句安慰!你们倒好。需要你们尽孝的时候,你们一个不见。现在见到有利可图,看到母亲的房子可以换来更好的住房时,你们一个个都跳了出来,拿母亲的病情对抗政府,要胁社会,你们扪心自问,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孝道?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奉献?”


    夏想不给三个人喘气和反驳的机会,拿起电话说道:“还要威胁中央媒体曝光?你以为中央媒体会支持一个不知孝敬母亲的人,会宣扬他用母亲的病情来和地方政策对抗?我觉得我们本省的报纸,倒是对三位学业有成的儿子如何以母亲的病情为要胁,来和市政府讨价还价大感兴趣……”他随即拨通了杜同国的电话,“小杜,是我,有这样一个事情,我觉得是个不错的新闻题材,可以好好炒作一下,肯定可以提高报纸销量……好,我在杜村,你过来后我们再谈!”


    吴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他还没有来得及多说,手机响了,接听之后,顿时脸色惨白。连连点头,“是,是,我明白了阎总,我知道分寸。”


    吴良垂头丧气地转身对吴道和吴心说:“阎总生气了,他的语气很严厉,说如果我再以报社记者的名义来和燕市市政府谈判,就会对我处罚……怎么办?”


    吴道和吴心有些畏惧地看了夏想一眼,三个人围在一起小声地商量了片刻,最后由吴道出面说道:“我们兄弟三人商量好了,不再强求陈市长出面。但给我母亲的补偿太低了,我们要求至少要分三套住房。不答应我们条件,我们不会同意拆迁!”


    夏想一口回绝:“办不到!拆迁补偿是市里统一制定的,没有更改的必要,更不会为你们三人而变通,况且老人家当时已经在协议上签字,要打官司,悉听尊便。要对抗到底,我们也奉陪到底!”


    吴道怒气冲冲地说道:“你不要逼人太甚!”


    “逼人太甚的是你们,绝情绝义的也是你们。等一下燕省晚报的记者来了,可以为三位多拍一些照片,到时再组织一些记者到你们三位的单位采访一下你们的领导,深入挖掘一些三位以前的轶事,做一个深入报道,三位受人尊敬的高学历的人才,如何公然与市政府对抗,如何置卧病在床的母亲的性命于不顾,不让执法人员送老人上医院,等等……”


    吴心勃然大怒:“你血口喷人!”


    夏想笑笑:“说实话,对你们这样的所作所为,我刚才所说的话还算轻的,真要我再说一些难听话?”


    杜同国来得还真快,说话间,一辆印着燕省晚报字样的面包车就开了进来,从车上下来两名记者,对着现场就一顿乱拍。


    杜同国笑眯眯地来到近前,和夏想热情地握手:“什么时候回燕市的,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?对了,是他们三个人?我刚才在路上已经查到了他们领导的电话,要不要现在就电话采访一下?”


    “不要,不要!”


    一见真是报社的记者来了,三人都慌了。燕省晚报向着本地政府,哪是不用想的事情。如果当地报社的记者真要打电话到他们单位,单位领导了解了实情之后,会是什么样的态度,他们三人都心中有数。没想到,真没想到眼前的小年轻说到做到。一点也没有政府官员胆小怕事的风格,做事不但雷厉风行,还能一出手就抓住他们的痛处,让他们有苦说不出!


    一个人再有恃无恐,也有弱点,也有顾忌的地方。三个人自以为打着来自大城市的旗号,又仗着自身职业的特殊性,必定可以将没见什么世面的燕市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吓住,只要见到了陈风,一切都好谈。只要陈风出面,他们有把握谈下他们要求的条件。


    没想到,半路上杀出一个小年轻,三言两语就将他们震住不说,还真有通天的手段,不但惊动了吴良报社的副总,还一个电话请来了燕省晚报的记者。市政府的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,能认识燕市晚报的记者就不错了,没想到他还能唤动省报的记者!


    三个人被夏想拿得死死的,报社记者一个电话打到领导哪里,不厌其烦地非要采访领导。即使采访不到领导,哪怕燕省晚报报社把他们的事情报道出来,到时就算再打官司,能不能打赢还得两说,他们的名声肯定会毁于一旦!


    不用想,肯定会落一个鸡飞蛋打的下场!


    三个人上前把夏想团团围住,尤其是吴良更是一脸笑容,连连点头说道:“那个,那个一切好商量,大家没必要闹得这么僵,是不是?请问你贵姓?”


    夏想摆摆手:“你们没必要知道我姓什么,你们需要做的是,赶紧将老人送到医院,然后精心照顾老人,其他事情就不要多想了,自有市里解决。”


    吴道还有心不甘:“你看,老人的病情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,是不是多少考虑一下补偿?”


    夏想淡淡一笑:“我想市里相关领导会去医院看望老人,其他方面的要求,如果你们还想纠缠,就可以再提。我想报社会对老人病情耽误这么长时间的根本原因,深入调查的。”


    吴心不满地说道:“做人处事,要留有余地。”


    夏想寸步不让:“有其他原因还好说,你们拿老人的病情来要胁政府,道德败坏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我放你们一马,也是看在老人的面子上,老人需要你们照顾,否则,我还有许多种方法可以让你们后悔。”


    当三个人灰溜溜地抬起老人,将老人送到救护车上时,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到躺着的老人,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动,分明是幸福而欣慰的泪水。


    夏想送走杜同国之后,才又来到曲雅欣和吴港得面前,刚才的冰冷和严厉消失不见,恢复了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:“曲主任,吴主任,对我刚才处理的事情的方式,还满意吧?”


    曲雅欣和吴港得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,曲雅欣赞赏地点点头:“夏主任处理问题果断坚决,有理有据,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。”


    “夏,夏主任?难道你就是那个……”吴港得虽然已经猜到了一点什么,不过亲耳听到曲雅欣证实,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,就是新调来的副主任夏想。


    “吴主任说对了,我就是夏想。在二位面前我还是小字辈,以后还请两位主任多多指点,多多帮带,不要因为我年轻就不帮我一把,呵呵。”夏想早就看了出来曲雅欣和吴港得的不和,从她对近在咫尺的吴港得的办公桌乱成一团糟却不肯帮他收拾一下,就可以看出,二人之间有常见的办公室矛盾。当然他心里也更清楚,因为他的到来,必然会给二人造成不大不小的影响,平空杀出一个年轻的副主任,任谁都会有抵触心理。


    夏想也明白,官场之上,处处有斗争,处处有竞争,许多人都去竞争一个位置,必然会有人暗中下绊子。他从坝县的经历中吸取了一个宝贵的经验教训,就是要想做出一点实事,必须先掌握主动权。他要想在改造小组站稳脚根,必须拿出足够的资本让曲雅欣和吴港得口服心服。当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倚仗他和高海之间的关系,明确无误地告诉二人,他有后台有背景,不要小瞧他。


    但这种简单的借势只能让二人口服,是不是心服就不知道了。正好他今天一来就遇到了吴家兄弟的事情,就借机出手,以雷厉风行的手段,快刀斩乱麻解决了纠纷,不仅为老太太争取了时间,也是为了让曲雅欣和吴港得心中有数,让他们都明白一点,他来改造小组办公室,是做实事来了,不是和他们抢班夺权,也不是为了摘桃子。


    如果大家相安无事最好,如果想要内斗,就象夏想刚才对三兄弟所说的一样,奉陪到底!


    曲雅欣心里是如何想的,夏想猜不透,但他从吴港得满脸的讪笑上已经得到了答案,吴港得就算不是对他心服口服,以后也会尽量配合他的工作,不会再表面上横加阻挠,暗中使坏。


    夏想猜对了,吴港得对夏想刚才的手段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他不傻,以前也猜测夏想有没有后台,到底是陈市长有没有关系?现在明白过来了,夏想和陈市长有没有关系已经不再重要,至少他和燕省晚报有关系。


    再有他一直深藏不露,一路上都没有透露半分他的身份,被自己训斥了几句,一点也不生气,就这份心性和忍气功夫,就了不得。再到后来他一出手就将极其难缠的兄弟三人收拾得服服帖帖,一直对吴港得颐指气使的三兄弟最后一点要求也没有提,主动撤退,吴港得就在心里下了结论,厉害,真厉害!


    高手,高高手!养气水平一流,真要发作起来,手腕也是无比强硬。吴港得是城管出身不假,性子上有点粗枝大叶,但他粗中有细,最善于分析问题,所以当他目睹了整个事件的过程之后,又证实眼前的小伙子就是新上任的副主任夏想,他心中原有的想要利用一下夏想的心思顿时抛到九霄云外,立刻下定了决心,对夏想采用巴结兼拉拢的手段。


    这么年轻,这么有手腕,又有不小的后台,不巴结行吗?恐怕巴结晚了,还会有人抢先一步!吴港得就想,大家都是男人,喝顿酒,吃顿饭,关系就可以拉近了。他还暗中看了曲雅欣一眼,不无得意地想,可惜了曲主任,夏主任很年轻,你要想诱惑他的话,年龄未免太大了一些。


    曲雅欣目光闪动,心里却有一丝微微的苦涩。原本一直幻想夏想虽然比她小,也不会小多少。没想到他不但才24岁,而且既聪明又有手段,从他刚才一个电话就可以叫来燕省晚报的记者来看,恐怕也有不小的后台。她心中想要和夏想一争高下的心思也就立刻熄灭了火焰,仅存的一丝幻想是,就算他再有能力,如果得不到高秘书长的赏识,再加他只是副科,最后最有可能留下来的,还是她!


    不过一回到市政府,正好遇到高海开会回来,见到三人一起从外面回来,高海一愣,随即立刻惊喜地和夏想握手:“小夏,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自己跑来了?怎么了,这么急着走马上任,是不是想给我和陈市长一个惊喜?陈市长刚刚还说起你,让你一来就先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。”


    夏想本来想回去擦完桌子再找高海,既然被高海撞到了,也就不再耽误,就冲曲雅欣和吴港得点点头,直接跟高海到了他的办公室。


    见到高海对夏想亲热的姿态,听到陈市长要亲自召开夏想,曲雅欣终于悲哀地想,夏想这个副科级的副主任,凌驾于她和吴港得之上,不过是时间问题!